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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国崛起中的“国学热”

2007-11-04 10:29:28  作者:  来源:互联网  浏览次数:4  文字大小:【】【】【

传统典籍逐步进入小学课堂。

郭齐勇,1947年生,武汉大学哲学学院院长、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当代著名中国哲学家。

国学班学生练习书法。

中央电视台十套的《百家讲坛》,原本是一档在存亡线上挣扎的栏目,因推出刘心武、易中天、于丹等人士讲解中国传统文化经典而火起来,讲解者的书也是出一本,火一本。这种现象,被贴上了“国学热”的标签。

“国学热”到底是什么?似乎又没有几人能说清。一个较为明显的时间标志是:2004年7月,中国政府宣布将在海外成立100所孔子学院。此后,“国学热”逐渐成为热门词汇,种种热的现象纷至沓来---读经声重现小学课堂;“孟母堂”等私塾在各地涌现;易中天、于丹的走红……透过现象的面纱,我们似乎更应该思考:“国学热”后面的社会根源是什么?是政治使然还是民众对精神食粮的自发追求?它是否会促成文化的进步?

不少国学研究者认为,不论“国学热”是真热还是假热,这个概念的出现不是偶然的,它植根于中国崛起的大背景,国家的兴盛与国学的复兴是一体两面的事情。在世界政治、经济格局中越来越举足轻重的中国,也需要发出文化的强音。目前看来,“国学热”不仅暗合了中国崛起的文化诉求,而且这股热流有一定的民间基础。

记者 刘莉

郭齐勇:国学并未真热

约访郭齐勇教授时,记者心情忐忑,因为不满有媒体称武汉大学办国学班是为了“培养国学大师”,两三年来他拒绝“坊间小报”的采访。说明采访意图后,郭教授没有立即答应,而是发来电邮,两篇关于“国学热”的论文和三篇武大国学班情况介绍。不过,邮件中附上了国学班几位学生的联系方式---看来,他默许了。

爱国学就得耐得住寂寞

去年,“十博士联名抵制圣诞节”一度成为媒体热点,其中唯一来自湖北高校的博士即是郭齐勇的学生。这并非偶然。包括郭齐勇在内的诸多国学研究者都习惯用孔诞纪年,而非公元纪年,他写私人信件,落款是“孔诞××年”。他心目中的元年应该是孔子的诞辰而非耶稣诞辰。不过,郭齐勇更主张两种形式并行不悖,“就像日本人都有和服,但穿起西服来比西方人更讲究”。

对于争论得沸沸扬扬的奥运礼服,郭齐勇建议男士用中山装,女士用旗袍,“我不希望搞汉服,太臃肿,连汉服到底是哪个朝代的服装我都不晓得”。

他主讲的《中国文化概论》极受学生欢迎,每每说到痛快处,便会拍着讲台,仰着头,用很诗化的语言朗诵内心的感受。他上课从不点名,即使上座率再低。他说,真正爱国学的人,要耐得住寂寞。

国学还没有进入体制内教育

不少人将易中天、于丹等学术明星的蹿红作为“国学热”的佐证,但在郭齐勇看来,只要国学没有进入体制内教育,所谓的“国学热”只能是假热或虚热。

不少人连“国学”是什么都没搞清楚。狭义的国学指经学、理学等传统学术,而我们现在所说的国学,包括中华传统文化的各方面,如中华各民族从古至今的习俗、礼仪、语言、文字、音乐、歌舞、思想、信念等等。

现实中,国民对国语、国文、国学,对本国历史文化传统还不甚了了;在公共汽车上,有的年轻父母当着孩子的面逃票,甚至当孩子主动给老人让座位时,父母骂其为“苕”;体制内的教育,从幼儿到博士,在制度安排上基本上是西化的;青少年学习英语所花的时间、精力大大超过了学习母语的。“如此,我们有什么理由侈谈‘国学热’?”郭齐勇反问。

一直以来,关于国学是否应进入体制内教育,包括青少年读经,始终争议不断。郭齐勇坚持认为,以《四书》为基础的国学教育要进中小学,并贯穿终身,以让国民养成正确的人生观、价值观,“夯实了这个基础以后,会有很多你看不见摸不着的好处,这是一个能力的底线,做人的基本,这个人将来当官也好,经商也好,底线总是需要的”。

别把账都算在传统文化上

反对国学进入体制内教育的一个理由是:中国传统文化中封建糟粕不少。这个理由是郭齐勇最不认同的。

郭齐勇强调国学“日用而不自知”的草根性特点。直到今天,友善、仁爱、孝慈、堂堂正正地做人做事,仍是中国人基本的生活哲学。曾经,哪怕是不识字的农民,从他不识字的父母那里所接受的,也是这样耳濡目染的教育。

郭齐勇有一段记忆深刻的知青经历。1968年,他和同学们抱着斗争的心态下乡,以为下乡就是要去斗争地富反坏右。没想到,乡亲们待人宽厚,他们家里的鸡蛋、蔬菜很少,但总是送给知青吃;他们教会知青干农活的技巧和做人的道理。

郭齐勇认为,五四以来,对所谓“丑陋的中国人”等负面国民性的揭露,有些过头,伤害了民族性。尔虞我诈,内斗内耗,这些丑恶的现象其实西方也有,但中国人往往把账算在国民性上,要中国文化、儒家文化承担责任,这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妖魔化。

德国特里尔大学的文学院长、汉学家波尔教授(中文名卜松山)是郭齐勇的朋友,他曾说:“你们中国有很好的道德资源,特别是儒家文化中有很多很好的做人的道理,可惜你们放弃了,没有用这些本土的文化资源教育后代,这非常遗憾!”这段话他对郭齐勇说过多次,每次都引来郭齐勇的一声长叹。也许,作为一个学者,除了呼吁,别无他法?

但郭齐勇又有着他的信心,“国学的再发现,并不是复古,重要的是,其中的价值观念能更多地渗透到现代人的意识之中。比方说,我们实行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,必须兼顾公平与效率,有关公平与社会公正,正是儒家的强项”。

记者 刘莉 学生记者 田臻宸 张闻

探访武大国学班

袅袅青烟升起,屋子里顿时充满一股令人沉静的檀香,毛笔在宣纸上游移……刘洋、钟娟,武汉大学国学班大三学生,每天都会在宿舍练习书法。书法是国学班的必修课之一。近日,记者走入国学班的课堂、宿舍,感受国学班的独特气质。

播种

《脂砚斋重评石头记》、《说文解字注》全套、《汉书》全套12本……刘洋的书架上满是这样的古书,大多竖体排版,繁体字印刷,“国学班课堂上,大家都是用竖体版书。”这是国学班的创始人郭齐勇教授定下的规矩,国学班在培养上采取小班授课,原典教学,试图培养一点点读古书的种子。

“包括我在内目前在大学教中国文史哲的所谓教授们,如果人家顺手拿一册未经整理的旧籍古书让我们读,很可能有些字不认得,有些句子断不了,有些典故不知道,有些篇章读不下来。我们民族的将来,很可能没有能够读通古书的人。”有感于此,在郭齐勇的倡导下,武汉大学2001年起开办国学试验班,每年从武大录取新生中选拔15~18人,至今本科生已办了六届,到今年7月,已经有三届毕业生,硕士生有两届。从今年起,国学班将直接从高考学生中录取,计划招20人。

郭齐勇将宋朝理学大师张载的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引为国学班班训。国学班学生谭安东用自己的一次亲身经历诠释了对班训的理解。有一天早上他去校医院看病,一位60多岁的退休老师排在队伍最后,谭安东见老人等得辛苦,便把自己的排号让给了老人。老人得知他是国学班的,连声称“怪不得”。听到谭安东说自己十点钟还有课,排在他前面的一个中学生又把排号让给了他。谭安东很感慨,“国学班的学生不多,但都是一粒粒种子,播撒下去总能或多或少影响别人,而这些人又会去影响更多的人。”

法度

“我眼睛近视,但还是能一眼就认出国学班的学生。”来自湖北恩施的谭安东说,国学班的学生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质,明显比其他学生沉静一些。

湖南女孩刘洋皮肤白净,衣着朴素,束着马尾,她说国学班学生的“沉静”在别人眼中也许是“老土”,“全班没有一个同学染发烫发,很少有人戴耳环项链,也没有女生化妆。”
上大三的谭安东,是国学班里公认的行为举止最讲究“法度”的学生。每天早晨,他都会穿着白色长袍到珞珈山练太极剑。这种穿着在大学校园里难免有点怪,但谭安东却不以为然,“路人第一次看到,可能会有略带嘲讽的讥笑,第二次可能是毫无意义的讪笑,第三次可能就会心一笑了”。

刘洋、钟娟都是从大一下学期从别的专业转入国学班的,她们说,两年国学班的学习带给自己最大的改变,是养成了去除浮躁、潜心向学的气质。当别的学院为了评奖学金争得“头破血流”的时候,国学班显得很安静,“谁成绩好就是谁了。”钟娟说,国学班的学生在日常里纷争很少。

前程

“我们向往古朴,想回到文化人的时代,安下心来读书,不为考试,不追名逐利……”钟娟的这番话也许代表了大部分国学班学生的心声。但是,四年之后怎么办?这是每个进入国学班的学生不得不思考的一个问题。

谭安东说自己太迷恋国学的博大精深,想到与国学相关的专业继续深造,毕业后以推广普及国学基础知识和教书育人为职业。刘洋说自己更喜欢文学,她打算报考中文系研究生,毕业以后从事文字编辑、图书出版等工作,“用传播手段让国学精神影响更多人”。钟娟似乎更为现实,“国学曲高和寡,推广不易”,她想换个专业考研,从事其他工作先修炼自己,但她强调“殊途同归”,最终还是想影响更多的人。

三个人三种回答,“影响力”是其中共同的关键词。

郭齐勇提供的资料显示,武大国学班第一届毕业生中,有12人被推荐免试或考入北大、复旦、武大的中文、历史、国学等相关专业读硕,有2人考上公务员,有1人到报社工作,还有一位因其在国学班中有学习日语的基础,被一家软件公司录用。第二届有13人读研,有2人到报社工作,1人到公司,还有1人将继续考研。

记者 刘莉 学生记者 田臻宸

面对国学教育进体制的倡导,湖北大学文学院教授刘川鄂发出了不同的声音:

国学教育进中小学应充分论证

古代经书是把学术权威官方化的产物,不利于学术思想自由;孔孟经典多是协调人际关系,很少讨论价值、尊严、快乐等,更没有民主自由平等这些人类文明的普适性价值;未成年人读经,易产生奴性人格、民族自大心理、现代人文精神失落等负面影响。

在多元文化共生的今天,如果把读经作为个人的爱好、个人的修养,无可厚非。少数人借助媒体反复向社会宣扬自己的观点、主张学校读经,在舆论上产生一定的社会影响,也是可以的。甚至有人自编教材、自办学校进行读经尝试,也是应当允许的。

但是,公办学校开设读经课,实为不妥。受教育是每个人的权利,学校是公共资源,是纳税人的辛苦钱支撑的。如此重大的教育举措,从法律程序而言,应有充分的全民讨论,应有更多学者、教师和家长的参与论证,应有法律的授权。

责任编辑:cind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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