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子之为孔子,正像中西方的其他圣哲一样,自有其伟大可敬之处。而孔子的伟大可敬正在于他那诚实好学、仁爱众生、择善而从的博大心灵。孔子在“好学”这一点上也颇为自负,
他曾对人说过:“十室之邑,必
任何人只要读一读《论语》,都会对孔子的那种可贵的孜孜以求的学问精神有很深切的感受,孔子敏而好学,而且以学为乐,孔子最是善问,而且不耻下问。孔子何以要汲汲于追求学问呢?在我看来,决不是为了炫智耀能,用战国大儒荀子的话讲,那是因为“不知则问,不能则学!”子曰:“吾有知乎哉?无知也。”又曰:“君子道者三,我无能焉。”夫子言己之“无知”“无能”,绝不是在自轻自贱,而是意在张扬一种勇于责己以求奋发向上、积极有为的精神。
人之真正的“无知”,乃在于一个人自以为无所不知、无所不能。正因为对人之有所不知、有所不能首先具有了一种真切的体认与觉悟,从而富有了一种“自知无知”的深刻洞见与智慧,所以西哲苏格拉底向他所遇到的每一个人求教并穷根究底地发问,以便揭穿世人自以为是的虚妄。而中国的圣哲孔子,则由“自知无知”的深刻洞见与智慧而引领开启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“道问学”的精神方向,即通过“道问学”来提升人生的境界、践行智仁勇三达德以涵养自身健全的人格,故孔子以“不迁怒,不二过”为“好学”,以“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,敏于事而慎于言,就有道而正焉”为“好学”,故孔子教人见贤思齐、择善而从、日新其德而仁以为己任,并以此责己而汲汲于躬行君子之道。不过,西哲中哲的精神虽异,而旨趣则一,即皆欲戒除世人的虚骄之气。看来,孔子的学问精神最富于修己治人的实践品格而最少形而上学气,孔子之所谓“学”绝不拘囿于读书而已,更重要的是关乎品行、主乎忠信的人格教养,故孔子虽然教人学诗读书,教人博学于文,但绝非只是教人诵经读书乃至于变成一个蛀书虫。子曰:“弟子,入则孝,出则悌,谨而信,泛爱众而亲仁。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。”显然,孔子之教第子品行的修炼、道德的实践、人格的养成实先于文教的实施,正所谓学有进阶、不可躐等。南宋大儒朱熹论儒门教学之方亦足以明此,即小学“只是教之以事”必先于大学“教之以理”,正所谓“小学是直理会那事;大学是穷究那理,因甚恁地。”“教小儿,只说个义理大概,只眼前事。”而今日有倡导教我中华儿童如念“咒语”般地诵经之愚儒,以为“吾中华儿童手持一编读之读之再读之,而他日君子之国、大同之世,必在此朗朗读书声中也!”实大悖于孔子教人之方法与精神。

